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故乡的“薄荷茶”程华新/文
发布时间:2019-08-11 12:27

我那鱼米故乡的阳新宏卿,在水塘旁、水沟边及田埂上就长有唇形的多年生草本,叶对生,植株两尺高左右,秋季开花红或白或淡紫色的薄荷。夏天,薄荷泡茶喝,既能清热解暑,清新怡神,又有清香的口感,十分适合夏季饮用。我与“薄荷茶”结缘,得益于宏卿那块魂牵梦萦的土地。“薄荷茶”通常用木水桶或铜或锡或铁或瓷壶盛装。不过,上世纪七十年代,海吃豪饮还得要赶上一个好日子。在田野劳动的乡亲们总会在焦渴难忍之时,来到树荫下或农家借机小憩一会。虽说冷水要人挑,热茶要人烧,但热情好客是乡亲们最淳朴最纯真的情怀。一瓢瓢自舀自饮的“薄荷茶”,拉近了乡亲的情谊和血浓于水的人间真爱。
       记得古历1982年6月6日上午,天刚下过一阵小雨,我挑着与人一般高的一担二季稻秧,赤脚走在马路上。那时的马路没有柏油,全是铺满着绿豆般大小的砂粒,一脚脚下去沙吱吱地脆响,由于春夏秋多般赤脚走路的原因,脚底皮磨厚了,虽然觉得砂子有点烫脚,却有种脚底按摩般的享受,并且,更有一种如今假日在鄂南第一温泉池那小鱼舔肌肤的味道。光阴似箭东流水,38年一挥间,我也早已离开了家乡小村——金公岭,来到小城市工作,但那份感觉却成为我永恒记忆的美丽风景。
       深秋是“薄荷茶”收割的季节,但仲春采撷的嫩叶被称为“清草香”。“清草香”的制作犹如闻名远扬的幕阜春芽茶叶,也是真真切切的天然绿色佳品,可以清热、开胃、解表、散风的功效,还可治皮肤湿疹、漆疹等。说到底,“清草香”就是“薄荷茶”,“薄荷茶”就是“清草香”。两者一体,只是春秋采撷。
       故乡人读“程陈”不分、吃喝一体。喝“薄荷茶”自然不分场地不讲究氛围和饮具,一把葫芦瓢,就是用收回的老葫芦挂在墙壁凉干,锯开两半,去瓤即成,或者用刀劈成30度斜面的竹筒,用钻子钻两个对称的孔,再安装上一根竹把,然后,强按茶桶里,直至咕嘟嘟地不冒水泡,灌满了,提起来就可以放开肚皮子畅饮了。
       隔夜茶不能喝,但“薄荷茶”若当天没有喝尽,还可留到次日饮用,并且口感与味道还会更加淳美。不过,喝“清草香”类似品优质茗茶,入口清香甘洌,馥郁奇香,留在舌尖的韵味散布四肢百骸,通体舒泰,此时以佳茗喻佳人愈见贴切。
       每年深秋,我父亲把采摘回洗清后的“薄荷”赤条条地存放在堂屋楼上贮藏,愈年越久枝杆就发红,也就更清凉祛火。泡“清草香”冲“薄荷茶”都属沏茶,只是冲“薄荷茶”更多了几分随意与潇洒。天热之时,当年生产队开会或放电影、唱戏等活动,场地离谁家近的乡亲就会主动提前拿出一只大水桶再拣出一把“薄荷”,捋上几捋,抖上几抖,仿佛就抖走了昨日的风尘与辛劳;再折上三四折,折成一个“风调雨顺收成好”的简单祈祷,用井水洗干清后放入桶中,倒上沸滚的水,再心随人愿地用节日包豆腐的对角巾当盖子捂上,等待慢慢冷却后,这“薄荷茶”变成了“孟婆汤”,喝了凉爽的“薄荷茶”,也就祛了炎暑。
       还有一个夏秋《芦花飘雪》的故事,虽说与爱情无关,但与“薄荷茶”有着姐妹与夫妻的相似与独立。用芦苇根煮茶饮之,可治清热生津,除烦止呕,热淋,麻疹,解河豚鱼毒等。民间有着“水芦花”之称的芦苇,圆锥花序,疏散似飘雪;多年生高大草本,长于湖河塘边,茎直立中空,叶2列互生,叶鞘圆筒状。芦苇根粗壮,节间中空,节上有芽。用芦苇根炖熬成汤,色泽、口感和饮用方式都像“薄荷茶”,还能防治脑膜炎。记得当年我在宏卿高中就读时,就免费喝过这种“孟婆汤”。相传,人死后经过鬼门关,再上黄泉路,跨忘忧河,过奈何桥。铁面无私的孟婆在这里守候,凡经过此路的人都要喝一碗“孟婆汤”,喝了“孟婆汤”的人就会忘记今生牵挂和痛恨的人,来生相见不相识,形同陌生人。其实,“孟婆汤”就是活着的人一生所流的泪,也被称为“忘情水”,一生爱恨情仇,一世浮沉得失,无论所爱至深,来生都相见不识。那么吃过“芦苇根”和喝过“薄荷茶”的人,此生肯定清凉无比、心善胸怀,宽容豁达,担当作为,一言九鼎……每年夏天,我就想喝故乡的“薄荷茶”。